第17章
“怎么会担心我们离职。”许暮川哑笑。
“你以为我不担心?个个儿的这么优秀这么会拉客户找资源,要是离职了我又得花多少精力培养!应届生麻烦死了……只是好在格外听话而已。”康伟佯怒,“但是啊,这事儿师傅帮不了你了,感情呢是讲究缘分的,缘分呢是无法强求的,做生意可以强买强卖,搞对象行不通。”
缘分,什么是缘分呢?
许暮川不知道。许暮川只知道,他重新出现在时鹤的生活里,靠的不是缘分,是他强求。
“我明白。”许暮川应声,“已经很晚了,您早点睡。周年庆我会去现场看您的。”
“我看你不明白呢?!”康伟驳斥,爽朗一笑,“每次不懂装懂的时候就说自己明白了,啥也不问。”
“……让您笑话了。”
康伟“啧”一声,骂道:“别给我打官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什么狗屁缘分啊!我追你师娘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追不到是什么样子,还没搭上话就开始想以后私房钱藏哪儿了哈哈哈!什么缘分啊,都是我造孽而已……好了不跟你说了,给你发了一个刚刚预演的视频,你瞧瞧有没有货不对板,挂了啊。”
康伟乐滋滋地挂断电话,许暮川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二十分钟的长视频。
许暮川点开来,手机横屏,坐在电脑前沉默地看完了。
看完后,回复康伟一句“没有问题”,起身走去浴室,背对镜子脱掉衣服。
镜子里男人的背肌很健硕,肤色匀称,看起来踏实可靠。但左边肩膀后的一处黑色烟花纹身,显得突兀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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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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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真是文采斐然呀...
momo:……
第15章 不会因为天气原因而失约
许暮川不是一个喜欢往身上画画纹身的人。
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往脸上耳朵上甚至舌头上穿过孔,但没有纹过身。没有因为特别的理由而不做,只是找不到特别的理由去做。他看着身边的狐朋狗友隔三岔五往胳膊啊腿啊刺上各种各样的花纹,还能将每个花纹说出独有的含义,许暮川认为他们很有想法。
他没有想法,不知道要留什么东西做纪念。
一直到第一次给时鹤过生日,时鹤生日在夏天,八月十八,一个很吉利的日子,台风暴雨和高温蝉鸣交错出现的季节。
第一个八月份,他们在一起不到一年。
时鹤提前两个月开始预告自己的生日,隔三岔五地问许暮川:“我要生日了,你不要忘记,礼物准备好了吗?”
许暮川说了两个月的“没有”。
许暮川是真的不确定时鹤想要什么,他问时鹤,时鹤兴致勃勃说只要是他送的就都喜欢。
时鹤什么都有,许暮川什么都没有,他连时鹤生日的当天都要去打工,暑期的许暮川比学期日还要忙,几乎没有同小少爷游玩的时间。
但许暮川和时鹤相处了大半年,心知肚明如果当天还不能抽出时间去给时鹤过生日,时鹤一定一定、会把许暮川工作过的所有地方都跑一个遍,挨家挨户问许暮川去哪了?还要给许暮川发一条又一条一模一样的语音消息:你去哪里啦?
许暮川想着便觉得很好笑,提前两周把八月十八号的假请了,礼物买了,所谓的惊喜也准备了。
许暮川当时觉得自己很开窍,读懂了一点时鹤。
他提前几天,趁时鹤父母和他哥外出,把一把六千元进阶级别的电吉他送到他家,是gibson的“平替”epiphone恶魔角,樱桃红琴体配黑色护板,符合时鹤对于乐团幸运色的定义。当时时鹤有一把三单拾音器的fender sa,这一把则是双双拾音器的epiphone,弹出来的音色会更硬派。
许暮川想要送更好的而不是平替,可惜他当时手头能给出来的全部只有这么多。
收到礼物的时鹤非常开心,抱着吉他,插上音响乱弹,说要和这把电吉他睡觉,许暮川拜拜啦。
是“果然如此”的开心,不是惊喜,许暮川能区别出时鹤的这两种情绪。
“你猜到了?”
“猜到什么?”
“我送你吉他。”
时鹤小心翼翼地问:“我说猜到了你会生气吗?”
“不会。只是想知道。”
“是猜到了。”
“为什么?”
“不告诉你。”
许暮川想再问下去,问时鹤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他只有一把旧琴,作为一个想要发展职业道路的吉他手,一把两三千的琴、还是用了七八年的,的确不够用。他其实是想问时鹤为什么不换琴。
许暮川没有问,只知道自己的礼物不够别出心裁,没有关系,许暮川还准备了一个“惊喜”,时鹤猜不到。
许暮川去乡下买了几大箱的烟花,定了蛋糕,零点一响,他的预想是放烟花、吃蛋糕。会有一点庸俗,但那已经是当时许暮川能想到的、并且能够实践成功的最好的方案。
时鹤给他过生日的时候说,礼物和惊喜一定不能混为一谈,所以许暮川在那年年初过了一个活着以来最好的生日。
他当时的想法是,这辈子还不起。但是怎么办呢?时鹤的生日还是如约而至了。
与时鹤生日一起到来的,是时年第九个热带风暴,八月十七号的晚上,这个号称年度最强的台风从这座南方沿海城市正面登陆,掀起一阵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整个街道陷入了停电停水的窘境。
一直到零点的钟声过去,许暮川的烟花都没有机会燃放,只有蛋糕上的蜡烛——也很庆幸有这么些蜡烛,让停电的夜晚有了光亮。
那天时鹤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原本过完生日要回去,没料到风暴会突然拐弯在这个离城市最近的港口登陆。
风暴之际又回不去,爸妈担心得要死,时鹤只好跟爸妈撒谎说去了哥哥家,时鹭已在北京定居,千求万求才让时鹭答应替他圆这个千里迢迢的谎。
两个人就在许暮川二十六平方米的出租屋里,伴随着屋外电闪雷鸣,一口一口吃蛋糕。
时鹤看起来比许暮川要高兴,这是他第一次在许暮川家过夜,因为走得很匆忙,没带衣物,穿着许暮川的短袖,找不到合适的裤子,两条白花花的腿在狭小的空间里、在许暮川面前晃来晃去,咬着塑料叉子佯装思考:“只有一张床,那我们只能睡一起了,没办法呀。”
许暮川在想他会赖在这里多少天,时鹤没有等他问,自己给出了答案:“一般我在我哥家会待一个星期再回来。”
“所以这一个星期我都要在这里,不然就没办法圆谎了。”
“等台风过去了我们就可以去天台放烟花了吧。”
“你这里隔音好吗?”时鹤叽叽喳喳爬上床,满身蛋糕奶油的味道,凑近许暮川,眼神似乎在邀请他,却在许暮川回望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别过脸,躺下钻进薄薄的被子里,发出一声喟叹,“呜啊,我好久没睡过凉席了,好舒服。”
“你不开空调吗许暮川?”时鹤面朝天花板,睁着眼睛在漆黑的出租屋里四处看,脸色绯红,“两个人会不会很热,如果要贴在一起睡的话……”
“停电了。”许暮川终于按耐不住,叫他,“时鹤。”
在一起之后,除了公共场合,许暮川极少称呼时鹤的全名,倒是时鹤一天到晚许暮川、许暮川地叫。
时鹤“嗯”了一声,许暮川不知道他心跳到嗓子眼了,也不知道时鹤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又担心又期待,在一起这么久,他都没有和许暮川睡觉,这是他唯一的烦恼。
“你失望吗?”
“为什么?”时鹤不理解,时鹤开心得要飞起来,“没办法开空调吗?今晚挺凉快可以不开啊,而且全区都停电了,我家也一样的。”
“生日没有放烟花。”
时鹤安静下来,许暮川等了一小会儿,只感觉到被子一上一下,时鹤在里面打地洞一样,找准位置趴到了他的身上,停下动作后突然坐起来,将被子掀飞了带起一阵轻风,时鹤双手张开,问:“锵锵,像不像烟花?”
许暮川嗤嗤笑出声:“像舞狮。”
时鹤忿忿地哼了哼,身子一软倒下来,脸贴在许暮川胸口,他微微喘几口气,低声说话的震动从许暮川的胸口传入大脑,电流一样刺激他全身:“许暮川,我想放烟花。”
想放烟花,但不是放天上的烟花,许暮川听懂了。
八月十八日凌晨,两个人第一次放烟花,烟花放了一个晚上,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
第二天,许暮川出门打工,路过一家纹身店,他有了想在身上留下痕迹的冲动。不管是天上的烟花还是时鹤的烟花,不论如何都不能留住,除非刺进皮肤里。
许暮川几乎没有犹豫,当天下了工,就去纹身店做了刺青,位置与时鹤身上的胎记一致。
晚上回到出租屋,还未恢复的伤口不可避免被时鹤发现,时鹤看见后,先是惊讶,接着幸福地尖叫,最后却气恼地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