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说着要改日过来,刘大人仍旧坐着没动,心里恼恨季墨阳摆架子,更恨自己的老爹,不知道坚持什么,在朝堂上死活不给季墨阳行方便,结果让女儿的婚事,到现在都定不下来。
茶过三巡,刘大人只好起身离开,刚走出花厅,就见季墨阳姗姗来迟。
“让刘大人久等,宫里的案子有些进展,在书房忙着忘了时辰。”季墨阳施施然坐到了主位。
刘大人慌忙行礼:“没等多久没等多久,是下官打扰王爷了。”
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男方先提,今日刘大人上门,被晾了这么久,心里没底,脸上也觉得没光。
对于婚事,他实在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寒暄一阵后,开始绕圈子。
“又过了一年,老人们没什么别的想法,就希望家里的孩子早日成亲,我家那丫头整日胡闹,倒是叫家里的老人操碎了心。”
既然打定主意把刘家拉到同一条船上,季墨阳知道太过拿架子,只会把人彻底得罪了。
他淡淡的听着,以退为进道:“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谁家不要好好挑一挑,尤其是大人这样的门第,不光是家世门第,未来前途更是少不得要掂量。
我打眼瞧着,这满京城就没几家配得上令千金的,便是我,在令千金面前都自惭形秽,老大人操心原也是常理。”
刘大人心虚的低了头,明白季墨阳生气刘家曾经看不上他。
他尴尬的解释道:“王爷说笑了,以前是孩子还小,家里舍不得太早出嫁,从来没有什么门第偏见,如今只要是孩子喜欢,我们大人是从来没有什么不同意的,连老爷子都催着我们赶紧给孩子定下呢。”
季墨阳抬手端起茶盏掩盖心底厌恶,刘大人觉得自己的暗示不明显,尬笑道:“听说王爷不喜喝酒,对饮茶,刚好家父对茶也颇有研究,王爷要是无事,请王爷改日一定上门赏脸浅尝一下。”
“好。”
季墨阳答的很干脆,过了年有大批的人手调动,正是需要吏部配合的时候,这门亲事终究是躲不过去。
他端起茶做出送客的姿势,刘大人犹豫了一下,担心走了之后,季墨阳把提亲的事情抛之脑后,厚着脸皮问道:“今日就不错,王爷不如随我……”
“今日本王要去浮云寺礼佛。”季墨阳直接拒绝了刘大人的得寸进尺。
是时候去浮云寺,打探一下念一的动向了。
坐车来到浮云寺,季墨阳一抬眼,就见魏明时正呼哧呼哧的清扫台阶上的积雪,没有任何不耐,他心里舒坦不少。
当着外人的面,季墨阳假装和魏明时不熟,他停在魏明时面前,客套道:“魏世子好雅兴,大过年来扫雪。”
魏明时完全无视季墨阳的讥讽,他靠近季墨阳小声道:“我听寺里的师父说,这是在积功德,王爷你说,我今天扫了一天的雪,晚上去佛前许愿的时候,是不是会比往常更灵验一点?”
“不求今生,只盼来世啊!”
季墨阳瞬间冷脸,好心情一扫而空,他冷嗤道:“雪天路滑,魏世子扫雪的时候可千万小心,万一一个打滑摔了一跤,门牙摔坏了,晚上去佛前许愿,说话漏风,菩萨听岔了就不妙了。”
魏明时脸上的得意慢慢消失,他真怕季墨阳把他门牙打掉,捂着嘴再也不敢逞能。
冷哼一声,季墨阳黑着脸走了,背后的魏明时,笤帚挥的呼啦作响,季墨阳听得无比刺耳。
进了念一的禅房,季墨阳不等念一主动问,他就开始说起了除夕夜宴的事情。
“本来一切顺利,御膳房的乱子毫无破绽,谁知那晚季墨昌中了邪一样,一口菜都不肯尝,大好的机会,偏就被他躲了过去。”
季墨阳气的恨不得把石桌劈碎,可惜病体难支的他,看上去只是在无能狂怒。
他恨恨道:“法师,你宫里的人手是谁,是不是人不可靠,提前透露了消息?”
大年初一没传出来新皇驾崩的消息,念一就知道计划失败了,他也怀疑当年彰武王留下的人手,是不是已经背叛了他们。
可惜下毒的人一直被看管关押,他手下其他人靠近不了,还需要从季墨阳这边打听消息。
他念了句阿弥陀佛,不答反问道:“王爷,目前查出什么了?”
季墨阳叹了口气摇头道:“刑部那宋知简,专盯着本王咬,如今本王被他排挤的,案子都插不上手。
法师,你宫里的人到底是谁,你提前告诉我,我还能保下来,不然真叫宋知简逮住,本王怕是护不住他。”
念一心里一直在左右摇摆,彰武王去世多年,宫里留的人手如今剩下的不多了,能保下来一个是一个。
可是,他又担心季墨阳顺藤摸瓜,把剩下的人都揪出来。
最后,他咬牙道:“季墨昌既然一口没吃,可见提前有了察觉,兴许我的人里有了叛徒,如此,就随宋大人查吧,最好查出来都杀了,省的牵连到王爷身上。”
季墨阳失笑一声:“倒是本王妇人之仁了。”
第436章 乱语
早知道念一心狠,没想到狠到这种程度,手下人说牺牲就牺牲。
还有宫里的淑太妃也是狠人一个,季墨阳忽然觉得,他是不是太过心慈手软了。
低头捂嘴咳嗽几声,他左手随意放下,不小心蹭倒了水杯,流出的茶水直接把他的左边衣袖都弄湿了。
他恍若未察,只无限遗憾道:“多好的机会,差一点就能把季墨昌弄死,以后,本王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机会……”
一旁站着的不嗔见此情景,小声提醒道:“王爷,您的袖子湿了,可要去厢房更换一下?”
抬起右手,季墨阳茫然的看了一眼,举着袖子对不嗔道:“没湿。”
不嗔指了指左边的袖子,怪异道:“是左边的。”
这时,季墨阳才恍然发现,左手袖子湿了一大片。
随即他像是陷入了无尽的痛苦,攥紧了拳头低着头,浑身都像是在抽搐一样,好半天才抬起头。
猩红的眼眸中布满狠厉,像是刚吃了人的妖怪一样,龇牙咧嘴道:“本王的毒已经侵入肺腑,如今连知觉都快没了。
若不是担心母亲和妹妹会被连累,本王都想亲手宰了季墨昌,连那二皇子也一起宰了,让先帝绝嗣以报心头之恨。”
念一和不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这才多久没见,没想到季墨阳身子坏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举兵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当真是时间紧任务重。
念一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不嗔则诚心安抚道:“王爷放宽心,天道轮回,恶人自有恶报。”
“说什么恶报,本王从来不信,那孝明帝还不是寿终正寝,如今好好的躺在皇陵?咳咳咳……”
季墨阳伤心失望的犹如一个暮年老翁,做最后的苟延残喘。
“王爷不可如此气馁,不瞒王爷,老衲听说今年风雪太大,边外牛马死伤太多,如今边关可不太安稳?”
正悲痛的季墨阳突然严肃起来,警觉的皱着眉头道:“本王没见到从西北过来的折子?”
“王爷,那兵部被高家人把持,王爷不知道边境动向太正常,王爷不如往兵部安插一些人手,老衲听说,高家人贪污军饷,西北军年前军队还暴动了呢,这哪天西北军被逼急了,直接打到京城都可能,王爷可要早早布局呀!”
季墨阳敏锐盯着念一,问道:“法师还认识西北军的人?”
念一摇头:“王爷知道,边境的诸位将军们,家眷都留在京城,我也是听这些家眷说起来,猜测一二。”
如此,季墨阳就做出了怅然若失的神情,喃喃道:“法师要是认识军中之人就好了,本王联络一二,也能里外夹击,把这江山搅合个天翻地覆。”
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季墨阳这临死之前,终于有了谋反的心思,念一觉得多年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他欣慰道:“王爷若是有需要,老衲可以尝试结交一下,那些家眷在院里常年供着长明灯,就怕远在边关的家人有什么不保,老衲一定竭力劝说他们,投靠王爷。”
“好!”
季墨阳瞬间眼光大亮,兴奋道道:“季墨昌,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这江山轮不到我坐,你也休想坐的安稳。”
“王爷这样才对,人活着就要有斗志,兴许等您掌控了整个天下,太皇太后还能把解药给您呢?”
想到这种可能,季墨阳激动连手指都忍不住颤抖,他强撑着桌面稳住身子,压抑着兴奋道:“对,本王是天命之子,谁也休想夺走本王的命。”
他站起来,突然对着一尊佛像大喊:“父王,您听到了吗,您失去的江山,儿子很快就能帮您抢回来了。”
说完,他亢奋的从念一的禅房出去,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云彩上,一不小心踏了空,还摔了一跤。
背后不嗔看的眉头一皱,担忧道:“他不会还没等我们起兵,就病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