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节日贺文：少女储君

    夜幕降临，星斗高悬，玄宫湖泊上一艘灯火辉煌的皇家游船在水波中缓缓前进。最热闹处是崇德太后、丽君与陈皇后所在的地方，那里莺歌燕舞，年轻的贵族公子、太监和宫男环绕。今日是崇德太后的六十大寿。
    靠船尾的一只灯笼下，十四岁的少女储君伏在游船的雕栏上，有些寂寞地看着碧波中倒映的点点灯光。然而，她的身边虽只有几个宫人侍候，其美貌却总吸引着公子们在不远处窥视。
    张贞见她无聊，但太后兴致正浓，想必船还得很久才会靠岸，便在她耳边劝道：“殿下，好几个公子都在看您，不若去玩耍一番解闷。”
    何心此时还是贴身侍男。一年前，他便开始为来潮前后几日的高昆毓抒解欲望，可到底没有越过那条线。他虽暗自悸动，高昆毓亦欲望日重，但此事毕竟不算光彩，两人的关系也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继续着。
    听了张贞的话，他也柔声劝道：“殿下，总是我们这些没读过圣贤书的奴婢陪您，多没趣呀。”
    高昆毓瞥了他俩一眼，把脸转向一边，自顾自往湖里丢鱼食，“我才不去，二妹和状元比我抢手多了。你们把罗师傅今日的课业拿来，我要读书解闷。”
    张贞和何心对视一眼，暗自摇头，知道又是陈皇后的冷漠惹恼了她。少女读了一会，又心不在焉起来，往外瞧着缀满星星的夜空。何心见她半个身子都靠着栏杆，担心后者不结实，上前将她扶正了些，“殿下，小心湖水。”
    高昆毓看着他，道：“今天父后让我择个吉日，迁居长周宫。”
    何心听了这话，心中有些莫名，回头看了看张贞，后者道：“不论殿下何时动身，奴婢们都希望一心一意陪在殿下身边。”“是。”他也跟着道。
    高昆毓一笑，然而她的眼眸回转到何心脸上时，笑容又收敛起来了，“何心，你是从我出生起就侍候在我身边的。你今年二十七岁了吧？”
    “回殿下，奴是二十七了。”何心柔和地笑。他敏锐地感觉到高昆毓的心情愈发不好，但十四岁的她也不是儿时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孩子了，他也只能靠这么多年形成的直觉来判断。
    高昆毓缓缓点头，拨弄了下修剪圆润的指甲，突兀道：“张贞和我去长周宫，你留下来吧。二十七岁，年纪稍大了些，但没关系，我已替你向父后请了婚事，你可以嫁给福州知府作侍。”
    此言一出，别说何心，张贞也愣住了。何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太监匆匆过来，称太后那边正在叫各位殿下。高昆毓松开书，拂拂袖便径直去了。
    张贞捡起书，急忙指挥别的侍男宦官去服侍太女，然后去扶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上的何心。见何心面色惨白，张贞忙把他拉去角落，小声道：“殿下不似在吓你，怎的突然要赶你走？除了那些事以外，你又做了什么？”
    张贞是知道他在床上伺候过太女的。何心只觉得天旋地转，艰难地摇摇头，“我别的什么都没做，我不知道……”他努力调整呼吸，但还是很快就哭了出来，哽咽得说不出话。
    “我早就和你说了，你不应该……唉！”张贞直觉被赶走这事肯定还是和爬床有关，但也不好说下去——如果不是他年纪大了，面对太女，多半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美貌、年轻、权力、潇洒的个性和孤立无援的境地，哪个宫人能忍得住呢？更何况太女对他们一直十分信任，宛如对待母父。
    何心痛苦得几欲呕吐，眼前一黑，晕在了张贞怀里。
    高昆毓回宫时，没有看到被送回住处的何心，却也没有问他在哪。这么多年了，张贞和何心感情亦是亲如兄弟，他心急如焚，可是太女却像是铁了心一般，他只好在服侍太女沐浴时才试探着道：“殿下，何心……真要走吗？他犯了什么错，殿下说与我听，我也好让他死心。”
    高昆毓放松地让他替他按揉穴位，眼神却很清明，“他没犯什么错。就因为他什么都没做，才有机会做四品官的侍。你知道，我在宫中没什么权势，这样的去处我都得费不少力气。”
    闻言，张贞清楚地知道，她确实已替何心找了去处。他向来是个本分恭谨的性格，本然而想到何心昏死过去的惨状，还是忍不住道：“殿下，奴多言一句，您让他别服侍您，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奴发誓，他是宁作殿下脚下的泥，也不愿意离开殿下的。”
    少女有些动容，吸吸鼻子，还是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了。张贞消停了一会，给她披上衣裳时又絮叨起来，“殿下，他听了您的话，登时就哭着晕过去了，奴……”
    听得头大，高昆毓忽然怒道：“够了，你们不是会猜我的心思么，我是为他好，这都不明白？我今天被丢到长周宫，以后呢？是被贬成藩王、平民，还是被篡位砍头？他跟着我有什么好果子吃？”
    高昆毓的声音一点也不小，这一刻她不想管梁上有没有锦衣卫，痛痛快快地对着张贞骂起来，“你也是个笨的！我是信任你，亲近你，但要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死的也是你，不护着我你就不称职，知不知道？你还敢替他说话，都给我滚！”
    潇洒随和的太女即使在最喜怒无常的年纪也鲜少这样发火，张贞等一众宫人骇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看着赤裸双足踩着砖走远。
    “殿下……真是为了你考虑的。”
    昏暗的烛火边，张贞舀起一勺汤药，喂到何心嘴里，“殿下担心离了玄宫被人挤兑，这才想赶你走。”
    “贞哥，真没留下的余地么？”何心咽着苦涩的汤药，柔美如圆月的脸此刻惨白无比，眼泪不用抽泣都止不住地流。
    张贞回想起高昆毓的话，面露犹豫，何心见此立刻抓住他的手，“你有法子，对不对？求你了，我十几年都没想过离开殿下呀，有法子让我远远地侍奉她也行……”
    俯身到他耳边，张贞说了几句话，何心顿时睁大了眼睛，“我……”
    “宫里不太平，殿下向来警惕，你务必抓紧机会，尽快地把自己献出去。”张贞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已想好了，嘱咐道。
    不知是否因为盯太久湖水，高昆毓这夜做了个被水鬼抓到水底下的噩梦。她在梦里不断挣扎，呼吸越来越困难。窒息感涌上来，她难受得醒过来，却感觉有人正紧贴着她。
    “谁！”
    高昆毓从刚醒来的昏沉麻痹中喊了一声，却没人来把这人扯开，反倒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下，是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