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热

    陆溪醒来时,身上盖着一层柔软干燥的锦被,顺滑微凉的被子贴着身体,尤其舒适。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她,陆溪抬手去摸,摸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那是一张浸水的巾帕,已经被她的体温给暖热了。
    她摘掉巾帕迷茫着,半晌才回忆起自己是在温泉池晕倒的。温泉池?陆溪愣了愣,下意识摸向自己身上,入手是同样干燥轻薄的衣裳。
    她低头看去,松了口气。
    只见身上不知何时被套了一件宽大的衣袍。领口的结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闭着眼系的。
    她醒来的动作太大,惊动了床边人,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拨开帷幔,然后又似乎觉得不妥,手指顿了顿。
    接着,高熙文低沉的嗓音响起,“姑娘可是醒了?”
    他的嗓音很好听,像是古寺厚重沉稳的钟鸣,陆溪听着,颊边就开始发热。
    她缩起小腿,膝盖放在胸前,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小声问道:“可是又给将军添了麻烦?”
    高熙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声道了一句,“失礼。”便拨开了帷帘。
    他的脸不同于虞家叁子的俊美,反倒更加英朗周正,浓眉入鬓,目若寒星,轻易就能令人想象出他在战场上是如何的英姿勃发。周身的一点书卷气,更满足了陆溪对书中儒将的幻想。
    言行举止,都能让她报以好感。
    陆溪垂眸,不敢再去看他的脸。小院中无下人伺候,她不敢去想是谁为她换了衣裳。
    高熙文见她目光低垂,猜出了她的想法,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歉疚,“方才,是高某得罪了。”
    “哪有,分明是我又给您添了麻烦。”陆溪急忙道。
    高熙文顿了顿,“姑娘不怪高某?”
    这该怎么叫她回答?陆溪只能盯着自己裸露出来的脚尖,小小“嗯”了一句。似乎是为了掩盖局促,她补充道,“将军也是在情急之下,想要救我才……”
    后半句没说出来,高熙文盯着她红透的脸颊,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他的目光浓烈,不加掩饰。陆溪不曾抬头却感受到了黏在她脸上的目光。她心中奇怪,却又难掩羞涩,因此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通红很快蔓延到瓷白的脖子上。
    脸颊上的滚烫让她难耐,连呼吸声也在无知觉中变得明显。
    倏然,陆溪往后一避。
    高熙文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半空,离她只有一寸。
    水盈盈的眼睛抬起,凝望着他,眼睛中是显而易见的无措。
    高熙文蜷起手指,摸搓着指尖,解释道:“姑娘脸太红了,高某只是担心姑娘着凉起了高热。”
    是吗?
    陆溪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她迟钝地感受不出来自己的体温。歪着头,看向高熙文,想了想,问道:“很烫吗?”
    这是在问谁。
    高熙文说:“高某不清楚烫不烫,需要摸一摸才能确定。”
    陆溪沉思一下,她自己也分不清烫不烫,便听话地向前一点,把脸凑了过去。
    通红的脸蛋像是一只熟透的蜜桃,高熙文垂着眸,伸出大手裹住了软嫩的脸蛋。
    他的手很大,陆溪的小脸确实如同桃子一样小巧地摆在手心。
    小桃子在他手中又歪了歪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他,问道,“烫不烫呀?”
    高熙文耐心解释,“高某没摸出来,要再摸一会儿才能确定。”
    粗粝的拇指蹭了蹭她的脸蛋,茧子划过,陆溪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她脑子晕乎乎的,连真话假话也分辨不清。
    脑海中仅剩的一点理智在挣扎着,“我娘试我体温时,会用额头贴着我的额头。高将军,你是不是做错了呀?所以才摸不出来。”
    高熙文点点头,恍然大悟一样,“姑娘说的是,确实是高某做错了。”
    他说着,向前贴近了陆溪。额头相抵,陆溪眨着眼,只能看到高熙文深黑的瞳仁和浓密的睫毛。
    心脏扑通扑通,她有点喘不上气。
    陆溪推开高熙文的肩膀,有些生气,“怎么你靠我越近,我就越热呢,你身上是不是藏火炬了?”
    是起了热,却不像是高热。高熙文心想,她脸上是滚烫的,额头温度却与自己相差无几。
    他口中应付着,“分明是姑娘身上的热气传到了高某身上,这才会离得越近两个人都越热,姑娘怎么能反过来指责高某呢?”
    联想到匆匆跑走的端王,以及少女身上的痕迹,高熙文心底有个猜想。南境的纨绔们混迹花楼叫他逮到过不少,有些格外混不吝的二世祖不满足于寻常的寻花问柳,还会刻意去调戏良家。
    今春时节,官府就曾借调士兵用作查案,缴获了不少烈性的药物,其中就有一些二世祖们用于房中事的春药。
    眼前的姑娘是否被灌了那种药?他摸着陆溪的脸颊沉思。
    少女方才还讨厌着他粗糙的手指,这会儿贪凉,竟捧着他的手轻蹭。柔软的脸肉宛如羽毛一样挠蹭着掌心,令高熙文有些发痒。
    这种情药解法有许多,除却实打实的交媾之外,还能用冷水降温来解除药性。
    刚才释放过一回的高熙文心中不由得一动。
    陆溪枕在他手心,睁着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乖顺的像是一头小兽,仿佛他提出什么要求都是合乎情理的、可以被接受的。
    事实也是如此,她甚至会轻轻揭过为她换衣这件事,假如再打着解药性的旗号,更进一步轻薄于她,想必她也不会过于羞愤。
    更遑论,端王甚至不知道做到了哪种地步,她乳尖腿肉上都分布着咬痕,裙下之臣再多他一个又能如何呢。
    高熙文几乎说服了自己,要在少女半清醒时轻薄她,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带上。
    却听见陆溪轻轻喊了他一声,“高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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