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狱

    结束冗长的思修课，学生陆陆续续从教学楼出来。
    离午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宿舍其余两名室友去了校外的麦当劳吃快餐，袁媛与连枝一起返回寝室稍做休息。
    还不待走到宿舍楼下，远远听见有个女人在哇呜哇呜地乱喊，好多人围过去看是什么情况，已经有水泄不通之势。
    “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了？”袁媛挽着连枝好奇张望。
    连枝正低头摆弄手机，突然看见连理发来消息：[她找你了？]
    女生思忖两秒，回复：[谁？]
    在盯着屏幕的电光石火间，那头模糊的声音如毒蛇般猛然钻入连枝的耳膜——
    “连枝，你给我滚出来！”
    瞬间清晰，格外熟悉。
    连枝眼皮一跳，浑身僵硬。几乎与声音重迭的时刻，连理的回复弹出：
    [章素芬。]
    这叁个字犹如鬼魅般充斥连枝的眼眶，张牙舞爪，夺人心神。
    女生深吸了一口气，抓住袁媛的胳膊，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快速交代：“袁媛，帮我个忙。你立马去门卫喊保安来，说西单元4-2栋女寝有人闹事，请他们快来处理。”
    “要快，要快——！”
    袁媛一头雾水，不知连枝为何要让她去喊保安，但看她表情严肃，脸色略显苍白，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撒丫子就跑去了。
    女人闹得越来越凶，连枝低头快速扫过连理弹出的消息，没有回复，她关掉手机。
    终于连枝拨开人群，朝着章素芬走去。
    “连枝！！你给我滚出来啊！出来！！”
    女生脸上的肌肉微颤，她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连理刚才告知她的事情，心脏早就跳得飞快。
    周围同学看见连枝过来，窃窃私语着：“哎，就是她，她就是‘连枝’……”
    “这里是学校，请你出去。”
    章素芬猛地转身，看见连枝站在那里，她怒目圆瞪，龇牙咧嘴，飞扑过来抓住女儿，嗓音尖锐得如地底迸发而出的可怖恶灵。
    “你这个该死的狐狸精！狐狸精！！下叁滥的不孝女，你怎么有脸干这种事情！！”章素芬的脸因过度愤怒而变得异常扭曲，她抓着连枝的两条胳膊，掐得女生皱起了眉头。
    连枝却表现得很冷静，漠然地看着女人发疯，眼神浅得过分，就像，就像——她的儿子！像连理一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即使她用“狐狸精”羞辱她。
    章素芬又想起她的好儿子——或许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连理——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昨晚去了戎大找连理，儿子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或许她早该怀疑的——连理的出现，总伴随着连枝一起出现。
    而不是像这样强忍着极度的痛苦，反复去查看那几段视频——试图找到什么端倪——事实也如她所愿。
    在某一帧，仅仅是那一帧，她看见女方小腹的伤疤——伤疤，伤疤，伤疤！
    她疯了，她疯了地找到连理，问他是怎么回事。
    是连枝吗？为什么是连枝？怎么可能是连枝啊！
    他好漠然，漠然得就像此刻的连枝一样，完全不在乎她作为一位母亲的崩溃的心。
    章素芬觉得天塌了，接二连叁的打击让她变得有些疯疯癫癫，她请求儿子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儿子，这是假的对不对？告诉妈妈，你在和妈妈开玩笑。
    连理抽走那只被母亲紧握的手，离开前他淡淡道：“如果有能力的话，你和爸再要一个孩子吧。”
    “啪——！”
    女生被打得歪过头来，她眼睫轻颤，咬紧牙关。
    “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你这个贱货！！我当初就该把你打掉！你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你勾引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干得出来这种事情！连枝！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又一个巴掌就要落下，女生快速捉住章素芬的胳膊，挡住了这一记巴掌。
    与母亲的对视，她脸上是极端的震怒，表情夸张得好像要把她拆骨扒皮。
    这一瞬间连枝已经不认识章素芬了，她们还是脐带相连的母女吗？她真的曾在她肚子里待过吗？
    或许连理是——而她只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甚至不如。
    章素芬转而用另一只手去抓连枝的头发，女生快速后退几步，却也被她扯下几根青丝。
    头皮的疼痛已经微不足道，脸上的巴掌印快速肿胀鲜明，她看着母亲朝她扑过来，她突然诡异地笑了笑。
    “阿姨——”
    这一声“阿姨”让章素芬停住了动作，周围的同学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说阿姨啊！”连枝大声喊道，字字清晰，“我和你儿子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真的很让我困扰——”
    “你疯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章素芬尖叫一声，作势又要去打她。
    “我是把你儿子当弟弟不错，你以前也很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把我当成你的亲女儿呢？但是医生说了，你现在精神病越来越严重了——所以——唉，我真的不是你亲女儿呀！”
    连枝露出惋惜的表情，她捂着红肿发烫的脸颊，带着无可奈何的叹息：“阿姨，如果你再这样骚扰我——甚至来学校打扰我，我只能叫人把你带走了……”
    连枝眼底闪过狡黠，视线往斜侧方一瞥，“你看吧，他们来了——”
    章素芬怒目圆睁，不待她再辱骂什么，人群中冲进来几个手持防爆武器的保安，动作迅速地把她制服在原地。
    “啊——！！放开我！！连枝，不要脸的东西！！你装什么天真！装什么无辜！！难道不是你先勾引的连理？你这个下贱胚！！你这个臭婊子！！你这辈子都不会好过！！你会下地狱的！！”
    女人被拖走，越来越远，可她的辱骂却在连枝脑海中久久不能消散。
    袁媛赶忙上前来搀扶连枝，女生这才晃了晃身形，隐隐的后怕渐渐涌上心头。
    她放下捂着侧脸的手，皮肤表面的神经在突突直跳。
    连枝望着那个早就消失的身影，心中冷哼。
    下地狱么？
    我会拉着你儿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