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开完组会又上完课叶旭语就去了食堂，坐在位置上安静吃饭，余光看见一个人影在自己身旁站住。待她抬头望向来人确是何岑，他皱着眉，露出一副怎么是她的表情后转身离开。
    叶旭语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呢，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穿错衣服了，何樾昨天穿的是这件棕色麂皮外套，她昨天穿的棕色夹克，她还在奇怪怎么今天衣服摸起来触感不对。
    「叶子，你把我外套穿走了我穿什么啊？(⊙?⊙)」
    考虑到何樾家不缺钱身上这件衣服也挺贵的，叶旭语指尖敲着屏幕：
    「我衣柜里那件  A.P.C.  麂皮夹克你先穿，就挂在进门那格。」
    叶旭语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面料，刚才那短短一瞬的碰面，还是在她心上轻轻顿了一下。他那是什么表情？看到是她让他很恶心吗？那他还故意走过来干嘛？
    不过叶旭语和何岑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一是她要上课，何岑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二是她在实验室的时候何岑要去给付殷代课。何樾经常找她，但她不会带何岑一起，也不会叫何岑来接她，这让她稍微放下了点心。
    所以当元旦回来的第一天早上叶旭语在实验室里碰到何岑还挺惊讶的。
    还好她只是回来拿实验数据的，付殷说待会儿有重要的事要交给她。
    她刚在柜子里翻出文件夹，实验室门口就传来导师的声音。
    付殷进门，目光先落在叶旭语身上，又看向一旁的何岑，语气干脆直接：“正好你们两个都在。院里刚批下来一个重点联合课题，周期紧、要求高，必须专人盯全程。何岑经验足，叶旭语手稳、心细、文献理解快，这个项目，就你们两个一起负责。”
    叶旭语拿文件夹的动作一顿。
    付殷像是没看见她眼底的意外，继续布置：“实验流程复杂，很多步骤必须双人配合、轮流值守，数据也要一起核对。从今天开始，你们俩的工位调到一起，方便对接。后续还要一起去隔壁市的科研中心取样、送检，当天往返，行程何岑你中午前安排出来。”
    她最后淡淡落下一句：“这个课题成果很重要，我只给了你们两个人。只能做好，不能出错。”
    叶旭语想死的心都有了。
    何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点头，看向叶旭语的眼里多了一丝玩味。
    出现了，她讨厌被这种眼神看着，让她感觉自己想是等待死亡的猎物一般，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叶旭语觉得自己要吐血了。本来元旦以后没几天就该准备放寒假的，看来今年的寒假似乎不会太顺利。
    “你和何樾走得很近。”导师走后何岑出了声。
    叶旭语没有否认。
    “她经常在家里提起你。”
    “嗯。”
    “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频繁说起一个人。”
    叶旭语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讽刺她还是怎样了。
    “嗯，如果是这样那谢谢她了，樾樾她人确实很好。”
    “我对你很感兴趣。”
    叶旭语：？？
    “我说的是学业上。”
    叶旭语感觉内心有一团火在烧，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和周稞在一起的时候，这次她可不会把这种感觉当成心动。
    没过多久，两人便在课题方案上正面撞上。
    工位相邻，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情绪，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何岑将方案推到她面前，语气笃定又强势，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实验流程沿用经典体系，反应温度、孵育时间、底物浓度、酶量配比，最好参考已验证的成熟参数。课题要求稳、快、不出错，不允许有太多多余改动。”
    叶旭语只扫了一眼，眉头便紧紧蹙起。
    “这套参数太保守了。”她抬眼，声音冷静却带着锋芒，“这是几年前的旧体系，我们实验室的检测设备灵敏度更高，完全可以优化。”
    她没想到何岑这么谨慎，还是说在试探她？在她这半年来看的上百篇论文和报告结果来看，完全可以用实验室更精密的仪器进行更多的改进。
    何岑看似冷淡地抬眸，语气带着明显的否定：“改动就有风险。时间紧，不能冒险。”
    他嘴上反对，心里却在默默打量她——他想看看这个被妹妹一直夸的人，到底是真有东西，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叶旭语哪里听得惯这种打压，心底的不服气噌地往上冒。
    “这不是冒险，是基于数据的合理优化。”她往前微微倾身，眼神亮得倔强，“米氏常数、反应速率、底物浓度我都推过叁遍，风险可控，效果明确。”
    “你才研一，见过几次实验崩盘？”何岑语气沉了下来，压迫感骤然加强，“一旦数据出问题，整个课题都要重来。”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的火气。她最讨厌被人用资历压着，更讨厌自己严谨的思路被当成莽撞。
    “这并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判断力。”现在是晚上八点，实验室只有叁个人，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个博士生出去吃晚饭了，尽管这样叶旭语也努力用平常大小的声音说话。
    “如果你不敢试，就别把我的合理优化当做乱来了！”叶旭语攥紧指尖，等着他继续压制、反驳。
    可下一秒，何岑只是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可以按你的思路试。先做叁组小试，数据达标，再进大体系。”
    叶旭语猛地一怔。
    那一刻，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闪过一个念头——他刚才根本不是真的反对，他是在试探她。从语气压迫到资历打压，全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逼她亮出全部底气、数据与底线。
    一股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她不是生气意见不合，是气自己刚刚认认真真跟他对峙、据理力争，结果只是对方眼里的一场测试。
    心底对何岑的印象分，“唰”地往下掉了一大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把别人的认真当试探，差劲透顶。可她抬眼时，依旧把所有情绪压得极好。项目在前，她不会因为私人情绪意气用事。
    叶旭语冷冷抬眸，语气没了刚才的火气，却多了一层疏离的坚定：“没问题。实验我来主导，数据我来负责，不会耽误课题进度。”
    她没有点破他的试探，却用态度明明白白告诉他——我配合你工作，但我不接受被你玩弄。
    何岑看着她瞬间筑起的距离感，脸上那点轻浮散漫没有散，只是垂在桌下的指尖微顿，然后愉悦地敲了敲桌面。
    他原本只是随口试探，却没想到，她真的能扛住压力，数据扎实，底气够硬，就连被戳穿后都能冷静克制。
    可这份欣赏，叶旭语半点不想要。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那张令人反感的脸，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做完课题，尽量减少和这个人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