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李觅怔怔地望着她,浴桶中的水已凉去大半,终是叹气答应,蒹葭亦是眼眶通红,闻言重重磕了个头,便依嘱退下休息。
午膳后白露来回话,说早些时候皇帝在城楼上亲送援军,她在宫门外遥遥望见了左辅的魏参将,如今人马应已出了京城,少女有些心神不宁,只倚在美人榻上低低应声,便迷糊睡去。
晚间醒来,更觉秋意寒凉,还未起身披衣,便打了几个喷嚏,黎简从前院回来,还没进屋,便被白露拦在了门外,说公主不慎染上风寒,怕过了病气给驸马,这两日只得分房而歇。
黎简下意识往里间瞧,只见屏风间投下少女纤细的背影,隐隐传来两声咳嗽,着实弱柳扶风。他当是后半夜醒来时太过孟浪,拉着她寻欢肆意,这才受凉病倒,愈发愧疚,隔门殷切叮嘱多时,才转身去了书房。
直至第叁日回门,李觅才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紫微殿内万事似旧,帝后早已端坐高位。
虽说这桩婚事各有算计,但明面上的天家威仪与慈爱却是做足了的。午膳时分,气氛也其乐融融,黎简并未因驸马的身份而拘谨,反倒十分体贴,席间亲自为新妇布菜,挑的也都是病中更适宜的清淡口味。
他这厢细心剔去了鱼腹上的软刺,侧首温言:“公主近日清减了些,多吃些鱼肉滋补。”
“看来咱们这新驸马是个知冷知热的。”皇帝睨了眼身旁雍容绝色的爱妻,
少女掩帕低咳了两声,朝他温婉一笑,“看来咱们这新驸马是个知冷知热的。”皇帝睨了眼身旁雍容绝色的爱妻,知道她担心女儿,率先开口。
皇后见夫妻间互敬互爱,不似作伪,眉间舒缓下来。
膳后有宫婢送来滋补的汤药,几人自然坐于圆桌旁继续说话,却听外头太监通报,正是贵、德二妃携礼而来。
贵妃今日照例穿了身招摇的裙装,髻间香味馥郁逼人,应是最新调制出的花脂味道。
德妃亦着织金芍药裙,扶了宫女的手款款而来,只神色如往,低眉垂首,恰似封号中的温顺贤德。
二人依礼向帝后福身,又呈上特意为新人准备的贺品:“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贵妃眼波流转,目光落在李觅身上,语带关切:“公主这身子骨也太娇贵了些,小夫妻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怎么就染了风寒?本宫那里有上好的补品,出宫前送到紫微殿,好生调养,这才不耽误开枝散叶的大事。”
德妃少言,尽量捡些四平八稳的话说,听到这也附和两句:“子嗣上,确得加紧些才是。”
小公主放下玉箸,避重就轻道:“劳母妃们挂心,太医今晨已来诊脉,说只是小恙…”
黎简体贴地握过她的手,心下滑过一瞬奇异之感,脑中鬼使神差地闪过大婚当晚的画面。
红烛昏罗帐,他夜半自酒意中清醒过来,身旁玉体横陈,一时情迷,从身后再次占有了大红锦被下睫毛轻颤的新妇。
他并非重欲之人,可听见身下破碎难耐的呻吟,终是紧紧扣住那双攀附在枕上的皓腕,于欲海沉浮中死死纠缠。
记忆中的手虽也柔软,但似乎带着一层极薄的茧,可如今握在掌心的柔夷,肌肤胜雪,温软似玉,黎简眉头微蹙,指腹轻轻摩挲,试图确认那份异样。
李觅不解地回望,髻间步摇发出悦耳的叮琅,男人压下心头荒谬的疑虑,只当是自己酒醉记忆出了偏差,迎上长辈的目光,温润却有力地维护道:“多谢二位娘娘,原是臣的不对。大婚当夜,是臣贪杯孟浪,未曾顾忌夜深露重,没让人关严窗户,这才累得公主受了风寒。这两日臣已在书房诚心闭门思过,子嗣之事虽重,但臣更盼着公主能先把身子养好。”
李觅心中感激,又隐隐生出两分心虚。他这般君子端方,若是知晓新婚当夜的混乱,彼此该是何等难堪?
贵妃讨了个没趣,讪讪笑过,又生一计,故作忧愁道:“驸马果然是个知冷知热的。既说到子嗣,本宫倒想起老叁媳妇了,虽说免了入宫请安,可她近日孕吐得厉害,臣妾心疼得紧呢…”
少女眉目如水,流转间是十成十的关切:“弟妹如此,贵妃的补药也该送些过去,儿臣这里倒不急,皇弟想必也担忧得紧吧?”
对方笑意微僵:“可不是嘛,那孩子身子骨弱,怀这一胎实在是辛苦。老叁是个实心眼的,日夜守在府里陪着,连公务都推了不少,生怕有什么闪失。”
说到这,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娇羞地瞥了眼上首的皇帝:“皇上您瞧,这孩子真是随了您的性子。臣妾记得当年怀着老叁,您也是这般,即使是还没出世的孩子,也上心得很…”
皇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是想起了自己离京吊唁,皇帝却暗通款曲的旧事。
贵妃浑然不觉,目光扫向一旁沉默的德妃:“说起来德妃姐姐更有福气,二皇子如今出息,在各部办差风生水起,姐姐教养得极好,不像我们老叁,只知道围着媳妇转。”
此话微妙,皇帝正在饮茶的动作微微停滞,目光沉沉地扫过德妃,并未接茬。
身为帝王,即将年老体衰,最忌讳的便是正值壮年、羽翼渐的皇子。贵妃看似贬低自家,实则是给二皇子上了眼药,暗潮汹涌的危机感一触即发。
德妃摆摆手,谦卑道:“贵妃谬赞了,老二不过是尽臣子本分,哪里比得上叁皇子纯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