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好了。
一阵微风吹过,摇曳的树影在车窗玻璃上疯狂跳跃,月光蒙上一层薄纱,模糊了两人的脸和持续荡漾的心。
温砚看得见她内心的挣扎,离开她的每一天,他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
空缺的七年光阴似一堵墙横跨在两人之间,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他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千言万语融化成一句,“对不起。”
小鱼失笑一声,强忍着不掉泪,声音被切割成一段一段,“你现在....连说一句谎话骗我....也做不到吗?”
“你知道我不会骗你。”
她吸吸鼻子,拖着绵密的哭腔,“你可以说,你快死了。”
温砚顺着她的话说:“我快死了。”
小鱼用力揪住他的衣摆,嗓音细细地:“那你死之前,我不可以陪着你吗?”
“让你看着我死?”
“至少我知道你在哪里,哪怕你最后只剩下一个墓碑,我也可以经常去看你,不会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担心到睡不着。”
“小鱼。”
他呼吸停顿一秒,艰难发声:“我舍不得。”
她绝望地扭过头,泪水在眼眶打转,亲眼看着心脏裂开,鲜血喷涌而出。
“我太了解你了,你会不顾一切地陪在我身边,你会像太阳一样照着我,直到我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温砚低头看不清表情,肩头剧烈起伏,泛滥的情绪有些绷不住,“可是你还在读书,你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你那么努力地学习,我不想影响你,更不想再拖累你,如果我没有能力给你幸福,我就不配站在你身边。”
“你都没有问过我,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我知道我一边恨你一边想你有多痛苦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小鱼微微仰头,眼泪瞬间打湿整张脸,她哭得一颤一颤的,借着熏天的酒意,埋藏在心里的话全数道出来:“你消失的第三年,小院拆迁,奶奶癌症去世,邹姨和强叔返回老家,后来我爸酒后中风,半边瘫痪,我只能一边读书一边兼职赚医药费,好久好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那时候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我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我握着对讲机一遍遍地呼唤,可是再也没人回应我。”
“对不起。”温砚轻轻抱住泪流满面的小鱼,想到她独自面对这一切,他的心都要碎了,“全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回来。”
熟悉又陌生的拥抱,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小鱼囚困在里面。
她贪恋他的气息,又害怕他的靠近。
拥有就意味着随时可能失去,她尝过这个苦,不敢再轻易相信。
“嗯..!”
肩膀被人狠狠咬了一口,他吃痛低哼,被怀里的女人顺势推开,湿红的双眼透着几分小姑娘的倔强,至少在此刻,她不需要伪装成熟稳重的大人。
“很多事情不是你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我们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你的狗屁理由我不接受!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温砚当然明白破镜重圆有多难,但是他有足够的耐心和决心,哪怕变回被她嫌弃的牛皮糖,他也要死皮赖脸地黏着她。
他看着她酒醉迷糊地样子,回想起那个奶凶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一笑,小鱼更生气了,伸手狠揪他的耳朵,就像年少时那样,在手指的扭转之间点燃耳朵的热度。
指腹撩起的火光仿佛触发某个写满回忆的机关,温砚呼吸下沉,眼神多了几分浑浊的暗色。
她意识到这个动作很亲密,撤回时被他抓住手腕,挣脱无果,莫名有些心慌。
“你...你你...你干嘛?”
温砚侧头在她手心印上一吻。
柔软湿热的触感让人回想起那些浅藏在梦境里的深吻,扯开被汗水浸湿的轻纱,那是欢愉深处的吟唱。
她触电般地甩开,下意识想扇他巴掌,可是看他一动不动没有要躲的意思,她愤愤收手,不愿赏给他赎罪的快感。
“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打车回去。”
温砚盯了她几秒,猛地低头靠近,她偏头躲开,就见他扯过安全带帮她扣好,声音飘过耳边,酥酥的电流感。
“小鱼,我们回家。”
”
老小区独有的烟火气从清晨开始燃烧,楼下时不时传来小摊小贩的吆喝声,混杂着叽叽喳喳的鸟叫,比闹钟还要振奋人心。
小鱼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直愣愣地盯着衣柜发呆,好半天没缓过神。
她昨晚做了一个无比混乱的梦,梦里的男人有真实的体温和呼吸,他脱离轮椅站在她面前,单看那张脸还是赏心悦目,只不过他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她早已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她身子后仰靠向床头,余光隐约瞥见身侧的人影,慢动作转头,直接瞳孔地震。
“啊——”
小鱼放声尖叫,扯过被子往后缩,缩进角落才有安全感。
男人赤裸上身趴在床边睡觉,身上盖着西装外套,凌乱的黑发遮盖小半张脸,睫毛轻颤几下,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她,黑瞳清澈如一泓山泉。
“早上好。”
她懵怔地看着他,两手拽紧被子,脑子乱得没法思考。
温砚慢慢起身,下滑的外套盖住散在地上的腰带,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见她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一声不吭地爬上床。
“喂。”
小鱼彻底慌了,被子迅速笼罩全身,最后直接盖住头。
被子单薄且透光,她能模糊地看清男人的影子,就在她精神恍惚不知所措之际,温砚用力扯下被子,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她清晰感受到心跳在律动,强而有力,对比那年病恹恹的温砚,现在的他宛若新生。
“听见了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我有心跳,所以我不是幻觉。”
小鱼还在发愣。
他微笑着摸她的头,嗓音温柔入骨,“起床了。”
小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下床,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找出全新的洗漱用品,径直走向洗手间。
昨晚的酒还没完全清醒,她抱着被子发懵,等游离在外的思绪重新回到肉身,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顺手拿过床头的痒痒挠当作武器,冲到洗手间打算问候他八辈子祖宗。
“温砚,你...”
后话戛然而止。
他一脸无辜地转身看她,嘴里含着牙刷,丰富的白色泡泡沿着下巴滑过喉结,滴在光裸的胸口,顺着轮廓清晰的腹肌没入裤头。
这一幕看得小鱼面红耳赤,她大概太久没近男色,突如其来的色诱撞得她神志不清,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你洗漱完再说。”
她顺手带上洗手间的门,两手抱胸守在外面。
大约几分钟后,水流声终于停了,老式木门打开,男人乖乖走到她身前,挡住照进窗户的大片阳光。
他低头凝视,她抬头仰望,少有高跟鞋的加持,两人的身高差一览无余。
“我准备好了。”温砚哑声开口。
小鱼呆住,“什么?”
“被你惩罚或者折磨。”
他咧唇一笑,清亮的瞳孔隐隐发光,少年感十足。
“不要心疼我,怎么解气怎么来。”
——
鱼宝顶住!满血回归的大灰狼露出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