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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以尊卑有序的所谓天理压人,然人欲常在

    齐雪眯起双眸,凝神望着假山巅,同时竖起耳朵细听。
    然而暗处的什么,似是已然察觉她的警惕之态,霎时间声息皆寂。
    她一转心念,干脆拿起扫帚,重新“唰唰”地扫起地,与石板摩擦之音逐渐喧嚣。
    齐雪手里活计不停,周身注意力却尽数钉在假山之上。
    不久,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缕缕飘下。
    先是轻轻柔柔的女声,含迟疑意味:
    “行茂哥……我怎么觉着,底下这个……不像秋彤啊?瞧着……好像高了一些?”
    紧跟油滑男声:
    “管她是谁呢!总之肯定是这儿当值的宫女吧?秋彤那丫头,这几日回回叫她都不来,忒没劲!现下刚发了月钱,咱再寻个新鲜的来一块儿玩儿,也不亏啊。”
    女声还吞吞吐吐:
    “可是……可我认不出她是谁。是不是今年小选才进来的那个?咱们……不太好吧?她才来没多久呢……”
    男声自鸣得意地开解:
    “宜贞啊宜贞,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似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咱不过是想交个朋友,一块儿玩个游戏解解闷,有什么不好的?”
    扫地的沙沙声中,齐雪听得不真切,索性停了手。
    她握紧扫帚杆,权当防身,朝着假山上晃动的黑影直接开口:
    “你们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假山那处一静。
    俄顷,山顶后传来窣窣轻响。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跃下,灵巧得形同狸猫。
    前边是个年轻太监,眉眼活络,未有言语,面上已牵起几分笑。
    后头跟着个小宫女,神情怯生生的,偷偷抬眼打量齐雪。
    太监略整宫服,先笑嘻嘻道:
    “这位姐姐莫怪,咱们没恶意。我叫陈行茂,常驻宫苑修缮场地的。”
    他把身边宫女往前带着:
    “这是张宜贞,在尚食房做事。不知姐姐怎么称呼?今夜代秋彤姐当值?”
    齐雪戒备未松,含混答道:
    “我姓秦。秋彤身子不适,我替她一回。”
    她来回记着二人模样与神情,“你们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游戏?是什么?”
    陈行茂听来,眼底燃着光,搓搓手近前,极力轻微的言语却掩不去热情。
    “姐姐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咱们宫里日子长,规矩严,难免闷得慌。底下人便自己琢磨了点小玩意儿,解解乏。”
    他边说边从衣袖里掏出些许巴掌大小的梨木薄片,递到齐雪眼下。
    这木片便是宫中修缮后的余料所取,边缘已打磨圆润光滑,其上各有描画异类花卉,
    这儿统共是小数牌的量,花卉有梅、兰、竹、菊、荷、桂,清雅有致。
    “姐姐您瞧,就是这些。”陈行茂将木片在掌心摊开,“平日就混在针线箩筐里,只说是闲来学着画花草的玩意儿,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他笑语吟吟,姿态更客气。“到了夜里得空,或是像这般在偏静地方碰上熟人,便拿出来玩两把。”
    张宜贞在旁补充,语调甜甜的:
    “玩法也容易。以竹签子当筹码,一人做庄,将花牌倒扣着打乱,大家轮流抽。私下里咱们约好了,梅为尊,桂最末。若是谁运气好,抽中两张一样花色的,那叫花开并蒂,通吃桌上的筹码。若是单牌,便比谁的花色更尊,尊者为胜。”
    陈行茂并不留齐雪思考的余地,话赶着话接道:
    “就是图个乐子,消磨时辰。姐姐可要试试?咱们这儿正好叁缺一。”
    齐雪潦草地听罢,反倒不再绷紧心里的弦。
    森严宫墙之下,平日看来麻木的宫人,也自有排遣寂寞、寻求欢愉的法子。
    他们不是牲口,仅供上边的人驱策,而是有血有肉的生灵。
    可惜他们不像她,有一个处处帮扶的哥哥,烦闷无聊之时,也只能以游戏取乐了。
    这般认知令她既感新奇,又打心底有难以言喻的亲近。宫中以尊卑有序的所谓天理压人,然人欲常在,如何抛去对自在趣味的渴求呢。
    见她似乎卸防,陈行茂与张宜贞交换颜色,眼底漾笑更甚。
    张宜贞伶俐地从随身行囊里取出小巧宫灯,点亮内里短烛,置于旁边石墩上。
    暖黄的光晕也兴致勃勃照亮这片即将绽开生气的空地。
    叁人在假山背阴处,陈行茂主动用袖子拂去浮尘,供他们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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