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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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瞬,嘭地一声!门被大力踹开。
    站在众人中央的阿蟒循声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人高马大一行人,他眯了下眼,魏知珩便快步走了进来。
    身后,紧跟着基恩,和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
    男人视线在他身上流连几秒,让阿蟒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人,他没见过是哪号角色。
    阿蟒喊了声哥,撤开,往他方向来。又一指地上跪成一排的人,“这几天接触过文小姐的人都在这。”
    他观察着男人脸色,没接着说下去,等到稍微缓和点儿才接着说:“见过的一个不少。”
    阿蟒脑子转得快,来之前就想好了怎么说,又喊了声哥,走到他身侧耳语:“人估计还在赌城里,那么多人手下去查,就算文小姐插翅也难飞,只是…”阿蟒欲言又止,想劝他别意气用事,先别说有外人在看笑话,单论今天在黄金城闹事就对他们得不偿失,黄金城背后的老板不是个简单人物,背又倚靠老挝政府,否则不会在金叁角地界作威作福。
    魏知珩不耐烦让他直说。
    想了想,他道:“您别发火就行。文小姐是被人卖到赌场的,那几个狗推已经派人去抓了,该死的就死,不会留活口。”话锋一转,又补充,“黄金城的背后老板跟老挝政府是一条腿关系,事情不能闹太大,引起了注意对咱们没有好处。”
    周遭事物突然寂静,阿蟒说完都觉后背一凉。
    “送来这么久,有人碰过她吗?”魏知珩冷不丁地问。
    阿蟒顿时为难起来。
    刚才审了一通,该打的打了,该罚的罚了,十个手指甲拔得血淋淋结果套出来的消息没几条有用。主要还是人不实诚,这几天那女人被卖来黄金城干什么的不用说,心知肚明,好死不死,老鸡婆说人好好养着没碰,人见人说鬼话,都说不打女人不打女人,非逼得他动手。现在指甲也拔了,罪也遭完了才知道说实话,说把人送去搞仙人跳。
    赌场的规矩摆在那,女人进来就是开火车调教,更别提有些姿色的漂亮女人。在不知她身份前提下,那就难说到底碰没碰了。
    阿蟒一沉默,魏知珩脸色冷下来:“那就是碰过?”
    不说话魏知珩便视为是含糊不清的默认,心里一把火顿时烧了起来。
    来之前,竭力克制,现在耐心烧得干干净净。
    自己精心养出来的鸟儿飞走,关回笼子自己调教是一码事,再生气也没想过让外人真插手管教,她身上少一根毫毛,都能让魏知珩气得丧失理智。
    一想到那些肮脏的东西往她身上伸手触摸,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能将他平静的外表撕得粉碎。
    真是,好得很。
    “….”见他愈发差劲的脸色,阿蟒想劝也无从下口,索性就舍命陪君子,随他去:“那就把人都杀了吧,我现在叫人下去抓,凡是那几日的狗推仔,不论外地本地,一律弄死。”
    左右都是要在赌城闹事得罪人,多死几个少死几个没区别。
    地上的女人像只蛆虫般蠕动起来,抽抽噎噎地想爬起来:“我知道错了,人我们真的没碰…好吃好喝地养着!”
    阿蟒连脚都懒得伸,不想踹她,嗤笑:“你不是知道错,你是知道马上要比死还难受才知道求饶了。”
    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在不算宽敞透风的地方,令人作呕。
    魏知珩上前,粗略扫了眼跪在最前沿的女人,双颊红肿,嘴里吐着血,半蜷缩在地上,头发挡了半张脸,已经看不清什么长相。跪躺在她身边十几个男人,腿骨折得诡异,不像是正常屈膝下跪,倒像是被人活生生打断。旁边就扔了四五根弯曲的钢管验证。
    对于丑陋不堪的东西,他连多看一眼都没耐心。
    女人仰起脸来,原本精致漂亮的脸蛋哭成一团,妆花成了鬼。她也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拖着血淋淋的双手想去拽男人裤腿,哭着得上气不接下气,试图为自己解释什么:“我,我真的,要是知道她是你们的人我肯定不会碰,我真的没叫人碰她!好吃好喝地养着,发了烧我还专门给找了医生看病打针,别人都没有这个待遇,我只差把她当祖宗供着了!”
    居然还在这种破地方生病了?魏知珩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脸色更差。
    赌城医疗水平不比外面,生病的人要么自生自灭,要么自己花大价钱找医生,但钱流不到自己手里,没几个人有能耐。文鸢本就动过手术身体娇贵,想到不知什么肮脏粗劣的药打进她身体里,会出什么好歹,他的心就沉沉发颤。那些东西怎么配。
    比这更为愤怒的是…魏知珩没有再往下想。
    他忽然笑起来,温润的皮相显得如此正人君子:“怎么办,我现在很不满意。”
    而后释然一笑,递了个台阶,不管不顾地将女人从地上拖起来,又一把扔在跪成一排的男人面前,轻飘飘地俯视着她:“这样,你一个个认,挑出罪魁祸首,我就放过你。”
    女人被他强硬扯起来时疼得双眼昏花,拔去指甲的手指摔着撑在地上,像地狱的十八般刑罚都在身上使了一遍,血肉模糊。为了活命,她强忍着痛,只听见他说的那句保证,连忙点头哈腰,从地上爬起来,颤着手指去点。
    认来认去,她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替死鬼,而原本一同行事的主管也早就先行逃之夭夭,没放风给她任何消息。
    但她知道这些人的本事,逃也逃不开多久。
    她认命般地点了几个看管红房子的打手,而后一连串和盘托出:“送她来的那个狗推绰号叫矮子,在磨丁万象附近活动,他估计还没收到风声。还有,赌城的副主管,就是管事的那个,和她有过接触,但是他不在这,他有两张别人身份的假护照,可能会逃到胡志明去。剩下的几个,都是把人关在红房子里的打手。”
    说完,又替自己开脱:“我…我还给她送过药。”
    魏知珩瞧着她就这么顺畅地出卖了所有人,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而后挥手,给了个眼色,叫人带下去。
    阿蟒领会他意思,下去前,吩咐让人处理干净点。
    这蠢女人被带下去的时候满眼感激,还以为自己真的得救了呢。阿蟒都笑了,混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规矩。不在这里处理,说明比直接死更难看。
    剩下七七八八的人,基恩也没兴趣再看下去。
    说实话,他有一丝不理解魏知珩是在做什么,说到底,要自己的小宠物受苦不敢再飞走是他,站在这里大发雷霆也是他。既要舍得,又舍不得,叫人捉摸不透。
    不过罚也要罚得狠,斩草除根扫平一切障碍才是正确的,而处理的结果,叫他有些大失所望。
    男人靠在墙壁上,蓝色的眸仁觑了眼身前的陈先,从开始进门,安安静静,没发表过一句,也不知是真看戏,还是在替自己紧张。
    任谁都能瞧出,魏知珩这一出做的戏,是杀鸡儆猴,至于这把杀鸡的刀什么时候砍在其他人身上,就应该要感到疑惑了。
    他看不清陈先的表情,最近失眠,来时吃了几颗安神的补药,有点儿犯困,揉了揉脑袋,忽然想起来个事。看了眼Bill,原本站在阿蟒不远处的Bill走到他身侧。
    两人说了什么,基恩脸上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意,眼见戏看得差不多,随后不动声色地退出了房间。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陈先双手插兜,思考了半秒,便也想直接离开。
    然现实不如他所愿,阿蟒给了个眼神,基恩出去后,陈先还没摸到边,嘭地一声关上,杜绝掉能出去的可能。
    他拧眉不悦,却也没说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男人高大的背影。
    刚才选出来的几个男人被提着跪到身前,魏知珩歪了歪脑袋,施舍般看清几人的脸。随后,他伸手,阿蟒递给他一把趁手的锤子,和一把粗钉子。
    魏知珩拿在手里拎了拎,用消毒的酒精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消完毒又重新将自己的手指也擦干净,缓缓脱去外套,拿着锤子在手里甩了两下试力道。
    似乎想到什么,魏知珩没有直接动手,摘下了眼镜,叫人拿着。
    地上的人惊恐地瞪大双眼,无处可逃,只能等着压迫的黑影步步逼近。
    在这个男人脸上,那副儒雅的气质全然不在,只剩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怵意。
    魏知珩粗暴拽住他头发,将人脑袋摁在桌上,锤子高高举起,落下时,人与桌子骨肉相连,腥臭的血从他下颌角滴落,大颗大颗往地上砸。房间内响起杀猪般的哀嚎声。
    钉子将人牢牢钉死在桌上。
    几颗钉子打下来,男人已经完全血肉模糊,他才松了手,眼底是未发泄完的怒意,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这个,是被关在房间里的待遇。”将男人的脑袋摆正,惊恐的一面,面向自己。
    人被随意扔在地上,又被拖走,魏知珩慢条斯理擦手。不用他交代,阿蟒指使着人上去替他继续处理。
    砰砰地撞击声传来,魏知珩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似乎任何肮脏卑劣的事都与他无关。
    清高,傲慢。
    一颗一颗钉子像流水线上的猪肉,走一个男人,下一个又摁上来。
    陈先瞬也不瞬,瞧着这一失控场面。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变成了血屋,汩汩的腥臭液体流了好几米,流至他脚下,在擦得锃亮的皮鞋尖留下脏臭的痕迹。
    他仍旧站立不动,等着不远处的男人慢条斯理拿起白手帕擦拭有些脱力的手掌。
    魏知珩转过身,垂着眸,将每一根指缝擦得干干净净。
    陈先不知他背对时是什么表情,但现在,魏知珩再度恢复那身谦谦君子相,虚伪得让人后背发凉。
    让人费解的是,他竟然肯屈尊降贵,亲自下场去处理这些看不上眼的小角色,也不担心脏了自己的手。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陈先正正看向他。
    “魏主席,你来赌场,就是为了杀人?未免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闻言,原本吩咐人拖尸体的阿蟒停下动作,转头去看。只见魏知珩正脱衬衫,一手拿着放在沙发上的干净外套换上,听见陈先的话,懒懒地和他对视:“Ken先生有所不知,我有洁癖,如果有人碰你了最疼爱的宝物,你会怎么做?”
    陈先眸子一缩,维持着淡淡的笑,不动声色后退一步,用清晰的口吻回答:“杀了他。”
    “巧了,我们想的一样。”魏知珩将衣服穿上整理干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句话饱含的意思有些耐人寻味,见阿蟒悄无声息挪步上前,陈先率先嗅到了危险气息。他也跟着笑:“那么,希望魏主席下手利落一些,以绝后患。”
    僵持间,外面响起敲门声。阿蟒拔枪的手顿住。
    “老板的电话。”进来的人向阿蟒通报。
    陈先低笑了声。都说过今天日子有问题,这通电话来不来都一样,人早就死光了。
    阿蟒接过电话,不出所料。那边说了几句,他才挂断,而后走到魏知珩身边通知。
    原来是得知事情始末,赌城的老板立马来了通电话,生怕这群人把他的地盘搅得天翻地覆,人交出去处理就处理了,让事情别闹太难看,差不多就收手。
    魏知珩态度倒是好,点头,当然好说,人他找到带走,这事儿也就作罢。
    表面上好说话,陈先却不信他能就此善罢甘休。有没有人能真走出去,难说。就连他现在都要思考这个问题,究竟能不能快速脱身而去。
    果不其然,不远处像是放鞭炮一般,响起十几声巨响。
    室内人面不改色。
    魏知珩倒表现的极好说话,不计较他究竟有没有撒谎碰过那个女人,也没问是怎么从手里逃出去的。话题牵到了基恩身上。
    阿蟒带来的人通报:“基恩先生往南边的死单房里去了。”
    “死单房?”
    魏知珩整理好着装,缓缓地将眼镜扶稳戴上,又是一副儒雅文质的书生相。
    阿蟒解释:“关那些赌仔的地方。”
    “他去那里做什么。”
    通报的人不清楚:“好像,是去看一个女人。”
    女人?魏知珩略思考了下,这才像是有点儿印象。
    似乎,基恩当初处理的那个情人,因为心慈手软,被卖到了会所。
    莫不是,旧情复燃?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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